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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月的博客

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学问要不知足。

 
 
 

日志

 
 

森林之火--大兴安岭历险记之三  

2007-12-19 23:16:26|  分类: 五十二团工程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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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

 

前言:1970年我建设兵团52团工程连的战士在大兴安岭林区的工作当中,在十分危险困难的环境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血与火的考验,他们个个都是保卫国家财产的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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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37年前大兴安岭的一段往事,我们52团工程连奉命到克一河林场的库亚林分场筑路,当时的我还是个刚满17周岁的孩子。

那是在70年开春的一个深夜,白天劳累了一天的兵团战士正在熟睡,帐篷里一片均匀的鼾声。那时的筑路工作完全靠人力,数千米的公路要靠我们兵团战士用肩膀一挑挑地担沙石堆起来,劳动强度之大可想而知了。半夜不知什么时候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望望帐篷里同伴个个都在甜蜜的睡梦之中,只有挂在帐篷支柱上的煤油灯光还在一跳一跳地闪烁着。

我翻了个身子正准备继续入睡,忽然听到森林里一只不知其名的鸟在发出怪叫,童心未泯的我好奇地起身掀开帐篷窗口上厚厚的棉帘,现在想起来有些好笑,当时的黑夜之中那么大的树林自己有可能看见什么鸟吗?太天真了吧?就在我掀开棉帘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我发现窗外北面不远处的帐篷一片“灯火通明”,那是熊熊的大火正在燃烧着我们相邻的帐篷,烈火烧着帐篷中的松木支架噼啪作响,而我们过于劳累的战友此时仍在酣睡,浑然不知。

“着火了!”我本能地大声喊叫了起来,叫声像是从天上突然滚下来一个炸雷,帐篷里所有酣睡的兵团战士同时起身惊坐了起来,那种众人同时起身的动作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当时我还听见了西侧帐篷里众人同时起身时发出的巨大动响。我们匆忙穿衣后连跑带颠地来到了着火现场,起火处是我们林区搭建的工程连食堂的帐篷,占地约有一百多平方米,此时火苗已经上窜到食堂的帐篷顶了。

小溪离我们的驻地不远,大家先后拿出数十个洗脸盆和水桶,排成长龙一盆盆、一桶桶地打水灭火,水源是充足的,但是火势实在太大了,这可能是我几十年来见到过的最高的燃烧火焰了,足足四五米高的火苗冲天而上,燃烧着的原帐篷中的松木支柱碎段像礼花弹一样满天乱飞,我们轮流泼上的水还真感觉像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似的。

年纪刚23岁的徐达民排长在当时已算是我们当中的老大哥了,他在指挥传递送水灭火的人流时,又安排了班长陆伯如带领我们十几个年龄小点的兵团战士看护火场,严防迸出的火团再燃烧扩大到其它帐篷和工区驻地外的森林之中,否则其严重后果将不堪设想。事后我们发现徐达民排长的这一安排至关重要,当时我们十几个人手持铁锹和水桶,铁锹不够就用临时折下的树枝来代替,一旦有飞出的火团我们就马上围歼消灭之。

食堂帐篷的大火终于被浇灭了,但帐篷已经变成一堆废墟,炊事班长蒋庭良仅从着火的帐篷中拽出两条残破的棉被,连他随身不离的佩戴眼镜也在火灾中不幸“遇难”了。食堂的大火几乎烧掉了我们施工修路的全部食品给养,从那天起我们清汤寡水的苦熬了长达三天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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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长赵长春(已故)和上海知青冯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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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天真烂漫的我在回帐篷中洗脸修整时,依旧兴致勃勃地对大家吹嘘着:“实在应该感谢那只上帝派来的神鸟,要不是那只神鸟发出的怪叫,要不是本人被惊醒后的一时好奇,也许烧掉的就不只是一个帐篷,那《三国演义》里刘备蒙受的火烧连营的惨状,还有咱们驻地外的原始森林都很危险,哇!简直不敢想像了呀!”

这次大火虽说是件偶发的坏事,但无形之中却可以说是对我们一次林区救火的实地操作预演,一次更大的林区救火行动正悄悄向我们走来……

没过多久,我连指导员高建章带来了林业局领导请求我连赶赴霍图旗紧急救火增援的指示,全连指战员吃过晚饭立即急行军到库亚林分场集中候车。70年的克一河林场正值文革动乱时期,林场的工人疲疲塌塌,工作没有积极性,人与人之间冷漠互不关心。不久前我们在克一河镇上修整时,发生的一件事给我们感触很大,当时刚刚开春,一个年轻姑娘在走镇上的独木桥时不慎滑落水中,冰冷的小溪水刚刚齐胸深,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竟无一人援手相救,那姑娘在水中挣扎了不久便冻得昏死了过去,等姑娘的亲舅舅得到信赶来捞出人送到医院抢救时,可怜的姑娘已经被冰冷的溪水活活地冻死了。镇医院北京籍的李万江大夫非常动情地对我们感慨道,事发当时“哪怕有一个你们的兵团战士在场,这个姑娘都不会死的!”由此可见,当年克一河林区发生火灾,林业局领导向我们建设兵团紧急求援,当属必然的情理之中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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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库亚林分场我碰巧遇见了库亚二队的当地职工小陈师傅,他也是奉命准备到火场去救火的。提起这个小陈师傅他可是林业局地区首屈一指的象棋大师,我连的象棋高手天津的老靳、上海的徐排长还有我北京老乡殷乐群都是小陈师傅的手下败将呢!小陈师傅看见我们兵团战士个个整装待发的样子,特意叮嘱我们道“林区昼夜温差大,一定要穿得暖和一些。”并十分惊奇地赞赏道:“嗨!你们建设兵团的人就是雷厉风行,我们这里的人没半天的功夫根本凑不齐!”其实小陈师傅说的真是一点没有夸张。

我连战士很快就分乘三辆卡车向着火现场进发了。天已经完全地黑了下来,仰望满天的星星都在不安地冲我们眨着眼睛,大兴安岭的春夜果然像小陈师傅说的十分寒冷,好在我们车厢里人挤着人身上并不觉得太冷,只觉得冷风像刀子一样不间断地剌着我们的耳朵和脸,我开始后悔应该戴着皮帽出来就好了,可是在当时大家谁也没戴棉帽,我又怎敢特殊呢?在车上拥挤的人群当中我暗自猜想着,此时大伙的心情也许和我一样,也是既紧张又兴奋吧?车大约开了一个小时,我们已经远远地看到着火的现场了。

“好一个火烧赤壁!”我在车上兴奋地对身旁的北京同学吴乾章侃道,“我们八十多个弟兄就是曹公那八十三万大军,这一次是特地来血洗赤壁之恨来啦!”一个操着上海口音的大嗓门突然盖住我的话语,“不许乱讲话!”黑暗中我能听出是排长徐达民的声音,我悄悄地吐了下舌头,在此关键时刻把众人比作火烧赤壁的曹军,的确是太有点不合时宜了。 

我们终于及时地赶到着火现场了,起火的地方是铁路边数平方公里的一大片草地,据说是蒸汽机车喷出的燃煤火星引起的大火,难怪后来的东北林区是我国最早实现内燃机客货车运输的地区之一呢。好在当时的风速不大,但火龙已经拉长到几千米开外,火头离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距离已经逼近得不到一百米了,我们再晚到半小时,那严重后果让我们今天怎么想像都不为过了! 

我们下车后,指导员高建章首先安排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兵团战士,先赶快跑到火龙燃烧的最前方,阻断正在前行逼近森林的火头,剩下的大部分人由几个专业指导救火的专家老师傅带领着,先把我连身上带火的烟民集中起来,特别强调地告诉我们,一旦火苗改变了风向朝自己所在处烧过来时,一定要辨清火苗的走势方向,再顺风抢先点燃自己脚下前面的草,这样当大火烧过来时救火者才可以逃生。我在旁边不以为然地撇着嘴,我们到底是来救火还是来放火的呀?现在看来自己那时的想法太幼稚可笑了。

几分钟后,全连指战员都投入了紧张的救火工作之中了。大家用铁锹和树枝迅速地拍打着每一串燃烧的火苗,火烤烟熏那痛苦滋味可想而知了。最可气的是,刚刚打灭的火苗,才离开它又死灰复燃了!我工程连八十多名的战士拉成几千米的长蛇阵,每个人要看几十米长的火线,个个像走马灯似的忙得团团转。

大兴安岭山上的草地可不是我们今天城市规划中所见的地毯一般的平整草地,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坑坑洼洼的草地上颠簸着,一脚踩进冰冷的水坑那还算是幸运的,另一脚说不定就会踩到刚刚熄灭的草炭之中烫得直蹦高呢!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每个人究竟跑了多少路,摔了多少个跟头,被火炭烫了多少回谁也说不清。那北京知青刘熊,情急之中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蘸上水,霹雳啪啦地拍火不停,还真管用!在我们英勇兵团战士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火势终于被有效地控制住了。

夜深了,大兴安岭的夜风在悄悄地为我们救火的兵团战士们身体降温,可我们当时的感觉却像是在同时忍受着冰火两个世界的煎熬,人们常说“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可在救火现场那火烤胸前已经不再是暖而是难以忍受的灼痛,而那风吹背后寒倒是寒冷刺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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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照片:参加克一河林区救火的部分京津知青)

“天无绝人之路”后半夜风向突然变了,火势开始向有铁路拦截的方向转移了,我们在专业指导救火的师傅指挥下,迅速地开辟出了一条宽宽的防火通道。天蒙蒙亮,库亚二队的小陈师傅伙同林区赶来救火的“老爷兵”们终于赶到了,由林场的工人老大哥替换我们看防火道,这也应该算是“双喜临门”了。林业局的领导一下车就一路小跑地赶上前来,紧紧握住我连指导员高建章的手,激动地说道:“太感谢你们了!幸亏你们兵团战士们的及时赶到,要不然森林着了火,国家财产损失可就大得无法计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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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饥寒交迫的兵团战士终于登上了凯旋的卡车,在车上我望着每一个战士被汗水和黑灰抹花的脸打趣道:“嘿嘿!这回咱们曹操的83万大军终于打败了火烧赤壁的周瑜喽!”排长徐达民冷不丁重重地拍了我的左肩一下:“你这个爱编故事的小秀才呀,让你下乡还真是有点屈才了呢!”我疲惫的身子一歪险些摔倒,立刻被身边的战友扶住,众哥们一起开怀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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